當「權威誤讀」成為主流,領導者如何透過知識考古回歸第一原理?
在管理學中,「路徑依賴」往往是組織僵化的開端。當一套營運邏輯被奉為圭臬,後進者往往只求「優化」而非「辨偽」。命理學史的演進正是一面極致的鏡子:從唐代李虛中的「六字論命」到宋代徐子平的「四柱定基」,再到明清兩代的理論大爆發,這不僅是技術的更迭,更是一場關於「知識主權」的爭奪戰。
黃大陸先生對「歐陽學派」的初探,結合萬明英《三命通會》與任、徐二氏的對比,為我們揭示了知識如何在傳承中異化,以及現代領導者應如何進行「知識考古」以重構真理。
知識的「熵增」與異化:權威偏見如何毒害底層邏輯
任何知識系統在傳承中都面臨「熵增」威脅。子平命理的三大困境——語義簡略、秘訣私藏、著作非親筆——正是資訊損耗的典型。然而,比損耗更危險的是「權威的過度詮釋」。
以任鐵樵、徐樂吾為代表的近代旗手,在解讀經典時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。任氏在注釋《滴天髓》時,雖然系統性地否定了神煞與納音,回歸五行生剋的「正理」,卻也因未見《子平真詮》,硬將「用神」曲解為扶抑、調候的平衡工具。在管理學中,這被稱為「認知偏誤」。當評註者(中間管理層)將個人偏見封裝進核心理論(企業戰略)時,底層邏輯便發生了典範偏移。後世學習者奉任、徐為權威,卻不知自己早已遠離了「格局成敗」的原始路徑,在「平衡」的死胡同裡猛鑽。
兼容並蓄與嚴謹治學:萬明英與韋千里的標竿啟示
相對於任、徐的隨意褒貶,明代萬明英的《三命通會》與民國韋千里的《千里命稿》展現了截然不同的「治學典範」。
萬明英不只是作者,更是一位卓越的「內容策略師」。他講究「來處去處」,將不同流派觀點羅列其中而不加褒貶,守住了知識的完整性。他的嚴謹體現在:面對九十多個格局,若無確鑿案例寧可空缺。這種對「數據真實性」的敬畏,與那些隨意牽強附會、編造命例的作者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而韋千里在二十餘歲便能撰寫出《千里命稿》,其文字流暢、述理賅明,顯示出他在紛雜的知識體系中具備極強的「解構與重組」能力。這給予企業管理者的啟示是:真正的專家不在於資歷老舊,而在於是否能屏除雜訊,直擊規律的核心。
回歸第一原理:歐陽學派的重構革命
要破解千年的誤讀,唯有回到「第一原理」。歐陽學派與李銘城等人的革命意義,在於他們敢於挑戰清代以來的「平衡論」權威,重新確立「定格、取用、明喜忌」的原始流程。他們指出,所謂的「中和」是指「體用中和」,而非金木水火土的平均分布。
這場革命的核心是「撥亂反正」。當許羽賢發出「誤解子平一千年」的吶喊時,他挑戰的不僅是技術,而是那套被後世扭曲後的偽真理體系。他們引入「計量學」的嚴謹,透過不斷「推翻前論」的實證,將命理學從模糊的感性預測,推向邏輯嚴密的系統科學。這正是現代企業轉型最需要的精神:勇於懷疑現有的權威框架,回歸最原始的邏輯起點。
領導者的辨偽學:在混亂時代重建真理體系
《三命通會》的文獻價值與歐陽學派的批判精神,共同構建了一門「辨偽學」。在資訊爆炸的商業環境中,領導者必須學會區分:哪些是經過實證的原生邏輯(如萬明英保存的古法),哪些是帶有個人偏見的衍生評論(如任、徐的誤導)。
真正的學問與管理,不應是胡亂拼湊的「組裝大師」,而應是具備考古精神的實證者。我們必須像萬明英那樣守護知識的豐富性,同時也要像歐陽學派那樣,在發現典範偏移時,有勇氣對主流權威說「不」。唯有如此,我們才能在紛擾的表象中,握住那根穿透千年的真理主軸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