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喝茶,看著窗外星月交替、四季更迭,我常想,古人寫在《滴天髓》開篇的「天道、地道、人道」,聽起來浩瀚宏大,但其實說穿了,不過是我們每個人每天都在經歷的尋常日子。
很多人算命,總想找個什麼神奇的法門。但在我看來,生命的底色,早就寫在頭頂的天、腳踩的地,還有我們這具血肉之軀裡了。
你看看這天,有春天的生機(木)、夏天的熾熱(火)、秋天的肅殺(金)、冬天的沉靜(水)。這天地間的氣息輪轉,就像是一個看不見的巨大齒輪,推動著萬物。老祖宗管這叫「天道」。
而這片承載我們的大地,就像是一個默默接納的母親。她把天上落下來的雨水、陽光、風霜,全都收進了東南西北的泥土裡。如果一塊土地,陽光剛好、水分也足,那長出來的莊稼自然繁茂;但如果這塊地只迎著烈日,或者長年泡在水裡,那收成自然就艱難了。這就是古人說的「五氣偏全定吉凶」。
人的命運啊,就像是這落在泥土裡的一顆種子。運氣的好壞,往往取決於你落下的那一刻,這天地給了你什麼樣的氣候。
我們人呢,頂著天、踩著地,是這世間最幸運的生靈,因為我們身上揉合了這天地間所有的氣息。但為什麼同樣生而為人,境遇卻有天壤之別呢?書裡提到了兩個字:「順」與「悖」。
這兩個字,說的是我們人生遭遇的「情境」。
你想像一下,如果一個人是一棵剛抽芽的小樹。突然間,一陣帶著刀斧之氣的狂風劈了過來(金剋木),這時候他該怎麼辦?如果這時,他腳下的泥土裡藏著豐沛的地下水(地支有亥子水),這水能化解刀斧的銳氣,轉而滋養樹根;又或者,天上剛好出了太陽(天干有丙丁火),把那冰冷的刀斧給融化了。這棵樹不僅活了下來,還會長得更堅韌。老天爺給了一條活路,彼此互相支撐、有情有義,這就叫做「順」。
但反過來,如果這棵樹正被刀斧砍伐,腳下的泥土不僅沒有水,反而全都是堅硬的岩石,甚至是幫著刀斧的礦石。這棵樹孤立無援,生機被徹底掐斷了,這就是「悖」。
人生最難熬的,往往不是吃苦,而是當你環顧四周,卻找不到一絲可以依傍的溫暖與生機。
坊間總流傳著一些傳奇故事,說什麼八字裡如果有四個一模一樣的柱子——比如四個烈火燎原的「戊午」,或是四個冰冷刺骨的「癸亥」,那是帝王將相的奇格。我走過這麼些年,看過太多這樣的八字,老實說,那些大多只是後人穿鑿附會的傳說。
真正帶著這種極端八字的人,他們的人生往往就像是身處在極端的氣候裡,太過偏執,也太過辛苦。
我想起年輕時,家鄉有位姓史的先生。他出生的時候,八字排開是四個「壬寅」——那畫面,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,不斷地沖刷著一整座沒有盡頭的森林。當時好多人說這格局奇特,非富即貴。
的確,那座森林(寅)的深處,暗暗藏著一丁點火種。到了他三十多歲,他人生的氣候剛好走到了溫暖的南方,那陣暖風把森林裡的火種給點燃了。那幾年,他生意做得極大,風光無限。
可是,極端的天候終究難以溫柔地孕育生命。
因為他命裡的氣息太過偏頗,最終他沒能留下子嗣。在他走後,曾經龐大的家業也像被風吹散的落葉,被旁人分奪得一乾二淨。
每當我想起史先生的故事,我總會深深地嘆口氣。我們總以為轟轟烈烈、與眾不同才是好命。但其實,這天地間最珍貴的,是那份不偏不倚的「中和」。
一點點微風,一點點細雨,不極端、不逞強。人這一輩子,能把尋常的日子過得平穩順暢,就已經是老天爺給的最大福報了。
你說,這是不是比那些帝王將相的傳說,更讓人覺得踏實呢?如果你願意,下次我們來聊聊,你生命裡的那些「風雨」和「陽光」,是怎麼互相陪伴你走到今天的。



